“真实再现”：用虚构策略完成纪录片本质追求

所谓“真实再现”，就是运用新闻性、纪实性、艺术性相结合的多元化的影视语言，利用主观镜头、道具、光影、声音、场景模拟、演员表演等多种表现手法，营造过去时空，再现历史真实，用一种意向性的表达方式，传递给观众一种看似难以捕捉，却又真实可信的强烈的历史气息，具有极强的观赏性和艺术感染力。说的通俗点，也就是通常讲的“重现”、“模拟”、“搬演”。在《失落的文明》、《千年回望》、《世界遗产》等片中，我们看到“真实再现”已经成为这些纪录片中的一种重要手法。《裸族的最后一个大酋长》干脆由大酋长的儿子们来扮演他的青少年时期，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完整“再现”！

一切对形式、手段的深入探析，都必将折射出对本质、内涵的不同理解。我们在运用“真实再现”手法进行创作时，也往往会对以下几个基本问题产生深深的困惑：何谓真实？何谓纪录美学追求的真实？作为虚构策略的一种，“真实再现”是否有悖于纪录片记录真实的本性？

一、纪录片追求：自我介入的真实

当代中国的电视纪录片运动是以对“真实”的追求开始其生命的，“真实是纪录片的生命”这句话几乎成了中国纪录片一条不容质疑的创作定律，而作品能否“忠实地再现和还原真实”成了检验纪录片真伪的唯一标准。然而问题在于，当人们以一个抽象的“真实”意象作为标准去衡量纪录片时，会发现人们所宣称的“真实”并不像人们所希望的那样能够完整的反映生活的本质，生活中并不存在绝对真实。

真实，实际上是人介入物质世界的产物，是人对物质世界形态和内涵的判定，是主客观相互作用的结果，它是有条件有范围的，这就是在何种程度上有效的价值观念。“绝对的真实”是不存在的，即便是客观存在的事物，不同的人从不同角度去认识它、评判它，必然与其所持价值和立场不可分割。

若以真实感作为反映客观世界的各种艺术形式的衡量标准，纪录片则当之无愧成为当代最接近生活真实的艺术。但是，即使是最严格的纪实作品也不能代替生活本身，从生活原生态到编辑机的处理，最终展现到观众面前的是一种经过层层筛选的选择性真实，一种在意识形态作用下的相对真实，这种选择性真实必将带有强烈的个体意识。博德里就认为，电影机器具有天生的意识形态性，纪录片所创造的“真实印象”并不是真实世界的印象，纪录片模拟的现实是自我的现实！③

纪录片人视追求客观真实为生命，所有的纪录片创作者也都声称要洞透生活的本质，透过表象反映“本质真实”的东西。然而对于何为本质真实，如何达到本质真实，不同流派的纪录片人都会根据自己的实践做出不同的回答。对本质真实的追求之所以会千差万别，这与纪录片人对现实的主观参与程度的不同有很大关系。主观参与度的不同，反映了纪录片人对本质真实理解的差异，进而也就决定了他们在追求本质真实过程中所运用手段的差异。但是归根结底，有一条是共同的：对真实的追求都是以人的主观介入为前提的。

所以说，纪录片永远不可能做到纯粹客观，也就不可能达到绝对真实，能够追求到的是自我主观介入的真实。不同风格、不同手段都只是趋进本质真实的一种方式，不同审美取向的纪录片人可以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感受做出选择。诚如聂欣如所言：“纪录片的真实与否在许多情况下并不为手段所决定。它所显现的真理是有条件的、相对的，它用以达到真理的方法是非科学的，是以纪录片制作者的主观感受为前提的。简而言之，是制作者的能力和意志决定了纪录片是否接近于真理。”